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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者自清,黄者见黄。
最近沉迷FGO,没个四五年出不了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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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刀剑乱舞】妖祸

*双僧,一个老人家说过的故事

*是写在双僧合志《一莲托生》里的文,现在解禁,放一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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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祸

 

穿行于现代建筑丛林中的捉妖人依旧深藏不露,玻璃砖墙反射浮华闹世的霓虹灯光,随意穿着的暗红运动服洗得掉色,木屐垂直踏在冷硬的直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,此人身后背负红云猛火,仿佛不动明王真身现世,蓄力一跃,将追逐了近一刻钟的妖祸斩杀于月轮之下。

短发的汉子完成任务,收刀,稳稳地落回地面,赤红的火焰尽数褪去,同时也消散了满身的罡严。山伏国广接受父辈副业已经过了第五个年头,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从他出生开始就背负在他的身上,好在现世平安,仅是某个季度之中少了几晚上安稳的睡眠。他掏出不知道传了几代走时精准依旧的老怀表,已经快到凌晨,如果明日不是休息日,那么再回到学校肯定得迟到扣钱。他在中学任教也快满五年了。

从夜空俯看夜幕中的城市自然灯红酒绿,神就是这样一个视角吧。山伏将刀裹回重重经幡之中,漫步走在繁华之下的黑暗中,昏暗路灯的光源下是被夜风扫来扫去的垃圾,酒醉的赌徒在路边呕吐,靠皮肉营生的妓女在晚秋中穿着暴露,总是这么些场景,年复一年除了人不同,几乎每晚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。看得多自然麻木了,还曾经有小混混打他配刀的主意,山伏让他们见识了什么叫能打十个。他在连车辆都没有的街道上漫步,疲惫的城市,他想。
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即使在做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事情,解决异端在山伏的生活中俨然已成习惯,是家常便饭索然无味的一部分。他欣然接受平淡无奇的一生,可总有不会让他安逸的因素——十来层的建筑毫无预兆地坍塌了,连累了周遭的房屋,在深夜里连惊呼都没有,碎屑迸出,粉尘刹时弥漫开来。

快速躲避迎面飞来碎石的山伏险些被烟尘迷了眼,他翻出口罩,还没挂上就在极低的视野中看见了一道异常的闪光,他看到紫红的阴影,妖异之物,不……不仅仅是妖异之物那么简单。山伏眯着眼睛只能看清楚一个四足走兽的轮廓,庞然大物,高热的温度比扬起的尘土还要逼人,他没来得及分辨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狰狞的恶火向他直逼而来!

会死,山伏想。

他深知自己并不波澜不惊,只是努力超越现有的自己而对其他毫不畏惧,又或者是自己对恐惧的反应真的缓慢,但他没有任何一个曾经像是现在这般毫无防备地于死亡气息面对面,明明高温灼人,刺骨寒意却实打实地从头顶到脚底,清晰明显。唉,连回忆自己短暂一生都来不及了,他只能遵循本能将双臂挡在身前——挡在身前的不仅有自己的手臂,还有一道更加异常的屏障。

“走开!”

听到身后有个颤抖声音对他喊,山伏猛地回头,是一个高瘦的青年,他看起来太过于单薄,长发的淡色被血污沾染,左半身的白衬衫一片血红,勉强伸直的右手鲜血蜿蜒,控制着他防护的屏障。太吓人了,山伏并没有第一时间找空子离开,青年根本就不能继续支撑下去,如果他走了那么这个身影单薄的人必死无疑,在巨兽挥起前爪的瞬间,山伏做了一个决定,他一把抱住眼前伤得吓人的青年,掉头就跑!

“你可真是……”

苍白的人气若游丝,留有血迹的手掌抚上山伏的脸,随后无力地垂下。

 

山伏抱着给他留了半条命的人回到家中,关上屋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晒进了院子里,单手抽了一张厚被铺平,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其上。之所以说只给他留了半条命,山伏直到打水来清理干净青年身上的血污才意识到后背越来越痛,他没被凶兽撕成两半,但是挥舞带动的恶火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骇人的灼伤,他自认为是一个忍耐力极佳的人,可这痛,他甚至到了要龇牙咧嘴的地步。山伏感觉到害怕,这是他受伤最重的一次,伤得自己都受不住,更别论眼前这个单薄的人。因奇异事件而受伤没办法直接去医院,山伏打了个电话给私家医院的兄弟,对方说半个小时内能赶回来。处理完血污还远远不够,方才他给昏迷的青年擦身的时候发现对方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,连鲜血都没办法流出来了。明明自己也坚持不住了,还害怕他会死。

将近了无生息的青年挣了挣,随意搁置的衣服里一块金属铭牌掉了出来,山伏手快地捞起来,背面有一个纹样,正面有些个人信息,江雪左文字,这是名叫做江雪左文字的重伤青年的身份牌,也是死后用来辨认尸首的死亡信息。

没想到还有像是自己这般职业的人,山伏不难想象此时躺在床上的人也许经历过更加危险的事,这个人从被他抱起的那一刻起,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……他想不出别的,除了自己背上的伤口,他还因为眼前的人而胸口一阵发闷。

山伏国广十分健谈,即使陌生人会因为他莫名的热情而惊异,随后也会被他的乐观所感染,他从不介意别人对他开玩笑,他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,也没有朋友,除了自家的兄弟他总是孤身一人。别人在他背后说他有不祥的气息,恶意或者善意地和他搭讪。他并不是不在乎,在意别人的奇异的目光又能如何,他无遮拦地表达自己,依旧没有人愿意和他交心。他积攒的苦难藏在心里,此时有与他相仿之人,他不可怜自己孤身一人,反倒因为床上重伤单薄的江雪左文字而心底发酸。

他很痛,他不知道昏迷的人是不是也同他一样感觉到剧痛,他手里捏着对方的手腕,苍白纤瘦皮肤,一串朱砂红缠到了他的手上,山伏没办法自行清理后背,他痛得仿佛已经出现幻觉……山伏靠在床边,痛楚几乎要抹去他的意志,宽敞单调的房间不知何时充斥着水波的光彩,日光冷清地从纱帘透过,光仿佛有了形状,映照出微风习习的波澜,暗淡的瓷砖发出细小的迸裂声,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他看到那些细小的裂缝翻开,冒出了翠色的根茎,稀疏错落,顶上冒出橙黄,身旁的青年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,点点闪烁徐徐展开,霎时间房间各处盛开了最大不过手掌的暗色青莲。山伏第一反应不是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是不是已经快死了,他瞪着一室的光彩波纹和从瓷砖里长出的青莲,又扭头看还没醒来的江雪左文字,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,眼见那些小花越开越盛,他的背后突然出奇地麻痒,清楚背上伤口恶劣也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去挠的地步。

没有血肉模糊,没有鲜血淋漓,手指碰触到后背的一瞬间他惊异地瞪大了双眼,手下不是软烂的烧伤伤口,而是厚硬的结痂,痒,一用力,那道痂碎成几片落到了他的脚边。他又使劲搓了搓后背,奇痒无比已经消失了,仅是感到后背有些地方变得比之前敏锐。走到柜镜前,他看清背上之前一道焦红溃烂已经消失,新嫩组织的皮肤比他周遭的要白,连无法消退的火焰印记都淡了一层。这就痊愈了?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此时,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青年却开始发出受难一般的呻吟。纤瘦的人痉挛不止,似乎不敢喊出来似的咬着唇直到血滴下来,山伏不得不将赤裸的人身牢牢禁锢在怀中,捏开对方的嘴让他喊出来。苍白的人还是双目紧闭,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同他一样全部愈合了,可在怀里挣得厉害。山伏担心怀中人咬到舌头,直接把他严实地压在床上,手掌侧着塞进了他的嘴里,立刻就被狠狠地咬住了。就差被咬得喊出来,幸好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太久,山伏倒抽着气,直到被咬的手被慢慢放开。

青年悠悠转醒,原本哭了似的呜咽声逐渐变得平缓压抑,他睁眼,冷蓝眸子里的迷茫只停留了几秒,眉间不满得皱起,一双清厉而不失威严的眼睛。被对方的舌尖顶了几下,山伏才反应过来赶忙将塞在对方口中的撤了出来。他看着对方颤抖的手捂在了嘴边,轻声咳了几下。

“你起来。”他说。

山伏立刻从压制着对方的姿势翻到了一边。

“你好。”他说。

“嗯,好……”山伏不知道怎么去接对方的话。

“江雪左文字,和你差不多。”

“左……”

“‘江雪’就好。”

“好,江雪。”

他看着眼前嘴边挂笑却显得木讷的汉子,“发生了一些事情……不过,我想你也不用我多说了。”

“哦。”山伏挠了挠后脑勺,“只要人没事就好。”

江雪拽过一旁的衣服往赤裸的身上套,山伏看见对方披的是他的外衣,没说什么,原本的衣服肯定不能穿了。他穿的是山伏放在床头柜上晒干叠整齐还没放进衣柜的外套,太大了,松松垮垮,袖子挽到上臂还不住往下滑。江雪瘦得能穿下他兄弟的衣服了吧,山伏想到抱他回来时的那一身血衣,总不能抽一条自己的裤子问他穿不穿吧,待会儿再替他出去买一套好了。

“呃,江雪主任?”

门房被推开,山姥切国广进来,他看着地砖的裂痕和枯萎焦化的植物残渣,他的兄弟和他的系主任,疑惑顿时烟消云散。山伏看了看神情复杂的山姥切,正要解释,山姥切反倒向他介绍起江雪来。国广家的兄弟不经常凑在一起,山伏原以为山姥切一心不在捉妖人的副业上,兄弟还是兄弟,山姥切只是不常出手罢了。他说江雪是有团队的,不像是山伏独来独往。昨晚出了点事故,人员折损,地面建筑被破坏,牵涉到无关人员,是他们经历过最大的事故。山伏又问昨晚的东西是什么,江雪说是一种叫“祸斗”的东西,远则无害,喜食火焰,但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容易引发大火灾,原以为城市中要是有此类凶兽也是新生的,脆弱,没想到昨晚遇上的那只有些年岁,大意了,就被它跑了。

“是不是还要继续追击?”山伏问。

“不,我们小组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。”江雪回答。

江雪左文字近期不能回家,元气大伤,回去定会被家人担忧。山姥切难得热忱,立刻说住这里就好,山伏表示没意见。异能者自有不同,山伏有不动明王护身,江雪的能力则是治愈,只不过治愈过程江雪本身要承受伤者的痛苦。难怪方才江雪是一副快要痛到休克的样子,山伏觉得不好意思,对着江雪莫名讲不出什么话,只好再冲对方说了一句抱歉。

他摆摆手,叹了口气,“没什么好道歉的,如果不是你带我出来,我恐怕就要为那片区域的伤员抵挡相同的痛楚,已经死了。”

 

国广家的宅子离市中心不远,位置相对偏僻,久而不修的院墙内有高大的杏树,入秋萧条,杏树洋洋洒洒地飘落璀璨的金黄,在喧嚣的城市中存在那么几分寂寥离世之感。树下有一口井,井水冬暖夏凉,山伏每天早晨坐在井盖上做早课,似乎连这井也能被他念超脱了似的。房间内被青莲撑裂的地砖已经换新,洗得发白的窗帘丢掉了,换上能保暖的绒布帘,连带室内都重新翻修了一遍。在煮粥的江雪透过厨房的窗瞥向盘腿坐在井盖上的山伏,日头刚照进院子里,透过玻璃映在他的身前,深色毛衣里露出的锁骨,清瘦指节握着木勺柄,连冬季深潭般的眸子都充盈着一层暖光。

他看向墙上的日历,整个夏季已经过去了。

山伏说我家有兄弟,但我还是独自一人,江雪回答,好巧,我也是。江雪所在的小组需要重组,暂时没有了队友的他一时空闲下来,山伏陪他参加了没有任何亲属到场的葬礼,爽快地答应了加入同职人的团队,辞去了学校的工作。不用再被人排斥、看人脸色行事,山伏轻松不少,每月有补贴,时不时的还有除了捉妖之外的工作,驱鬼选址之类,他不懂神棍的那套说辞,往往是江雪说,他动手。比之前富足,好歹不算清贫了,还是不知道钱应该怎么花,节省已成习惯,但不对生活细节吝啬,这样挺好。

忽地回神,江雪眼中有别人的房屋,别人墙,别人的杯子,别人关切的话语,一个算得上已经摸清脾性的男人,那天的惨烈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,久到模糊不清,和山伏共同生活的短暂几月已经成为他的日常,窘迫的蹙眉腼腆的笑,喜欢坐在他的身边不停说些无关紧要的话,在对视之时话语戛然而止,木楞的表情还有脸上一抹红,江雪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笑意。分房而卧却不上锁的房门,午夜梦回时身旁多了一人的体温,清晨怀中的空落,余温尚存。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生活也不错,大概已经成习惯了,他们想。

如果细水长流,如果相伴白头,是他,可以。

说不清道不明,春冬一个轮回,某天一睁眼的时候发现已经在一起了,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一句我就是喜欢你的告白也没有,仅是某个晚上怕冷的青年床边多了个可怜兮兮望着他的男人,说太冷了一起睡,之后山伏再也没躺回过自己的房间的床上。枕边多一人有好有坏,好在被窝不会起床时和入睡前一般温度,坏在早上的闹铃有越设越多的趋势。温床使人懒惰,江雪醒了发现巴着他的人还在熟睡,往他怀里蹭了蹭,打算睡个回笼觉,院中只有长了新叶的杏树和老井相依为命了。

国广家的傻大个都有人了,是吗是吗,有对象了好,心肠好又不会说话可苦了他,哎呀,你什么时候领一个回家,你不比那傻小子好多了吗,去去去,时候未到……

邻里只爱七嘴八舌,没什么坏心,山伏原先担忧江雪在他住处呆着主要是家里接受不来找了个同性,后来同江雪去了一趟左文字家,着实被高墙大院的富人生活吓了一跳,他那看起来病气的弟弟莫名在他眼里显得狡诈,虽然别人没有半点难为他的意思,只是对方说的话文绉绉的,饱含深意,他一句都听不明白,也搭不上话。左文字家里人不算好相处,好歹能容得下他,山伏对江雪说了实话,他能明白江雪为什么不喜欢在家里了,规矩过多,畏手畏脚,是他他也呆不住。江雪笑笑,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,说冰箱鸡蛋没了,待会回家顺道买两沓。

“回家啊,对,好啊,回家去。”恍然大悟的山伏已经放宽了心,眼前人早将有他的地方当成家了。

生活总不能顺风顺水,安逸太平,尤其是对他们捉妖人而言。祸斗的事情尚未解决,团里将他们二位编排到了别的小组,不负责主要进攻。凶兽已经引起三场大火了,赖在人类居住的地方不愿走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他们使尽全力将巨兽引到废弃的厂房区,祸斗暴怒,连足下所沾之地都成为焦土。之前独身一人总是无所畏惧,现在身旁有人反而犹豫多虑了起来,他望向江雪,江雪眼中同他。

总以为自己不怕死的人没想到自己会有害怕的时候,了无牵挂的独行者有了念想,总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的两人突然有了生的念头,还有对方一定不能有事的决心。四层楼的厂房区空空荡荡,炼狱般的恶火将腐锈的机器融为铁树银花,符咒穿插如同锁链,银光利刃,一行人动作迅捷,手段老练,却依旧在异常的氛围下苦斗。山伏欲要凭借蛮力阻挡将要落在组员身上的兽爪,还没等他冲过去衣领便被什么东西挂住了,江雪用锡杖将他甩到了一旁,紧接着弹出屏障,为队友争取了半秒破窗而逃的时间。此时,因高温而黑里发红的墙壁显现出繁重的符文,他们将用楼体为引,彻底消灭这只祸斗。

山伏直接摔在了墙面上,好歹为自己缓冲了一下,但是对方,他眼睁睁地看着巨兽的挥击落在江雪的屏障上,那道半弧几乎瞬间碎裂,雪影般的人身被冲击得犹若寒星凋零,江雪忍着全身炸裂似的疼痛,维持缓冲,在被甩出去突破了两面墙之后,终于失去力气,砸向第三面墙——旁人撤退的信号全当没听见,身躯上火焰纹理活了的汉子不管不顾地疾走而去,奔向他发誓要护之一生周全的人的身旁。

楼体在他奔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连同咒符一同炸裂坍塌,山伏在那两三秒的时间内只来得及将无法移动的江雪搂在怀里,脚下的楼板碎了,头顶上是下沉的天花,烈火漫延,灰烟粉尘,他想起与怀中人的初见,也是在一片绝境之中。

 

山伏国广在半梦半醒之间,他看见偌大的庭院里曲廊幽深,房檐风铃摇曳,竹幛透光,属于夏日的蝉鸣咋咋,门前有池塘红桥,绿树青山,他枕在一个人的腿上,消瘦的人深蓝布衣,纤细不失力道的手腕为他摇起蒲扇,仿若蚕丝的雪发落在他的耳侧,触及冰凉。他听见那个人用沉稳的声音唤他的名字,说醒来吧,一切都会好的……

几乎分不清幻境现实,睁眼,山伏看见了废墟的灰中绽放出朵朵青莲,他枕在梦中人的腿上,仿佛看到他的背后升起沾染血色的钢筋水泥翅翼,江雪对他露出平日的微笑,说不会丢下你一个人,轻吻落于眉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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